祝若芳有时回想自己的人生,自觉做女官做到自己这般也算痛快,在紫兰台伺候了两年,而后就碰上了清河郡王陆云和女官人楼行止的天家婚事,被文皇帝钦点去清河郡王府伺候,从此做了王府的半个主子,在京里也混得极有头脸。
王爷好说话,王妃呢……比王爷还好说话,每回看见她就夸她厉害,吃个葵花籽都要特特给她分一把,祝良侍啊您把咱家管得井井有条上下一心,都是您的功劳啊。
祝若芳在王府做了将有廿年,陪着清河郡王府变成了相王府,看着相王世女陆知楼和临川侯世子沈以一慢慢地长大。
外头人都说相王冷槊银枪却极其惧内,王妃大人,哦不,如今亲王妃诰命已比不过沈相自个的官职了,沈相呢,杀伐果决说一不二,然让祝若芳自己来说,她家王爷王妃……
根本就没个天家人该有的样子!
可她又想了想当今陛下以前做恭王的模样,陷入了沉思,许……天家人就是这幅样子的呢。
方才相王气势汹汹地从二门处回来,下四乘大马车时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在里头不肯下来三个姑娘喊了声:“在外头有胆子闹,如今到家里了还晓得羞了,快点,都给本王下来!”
相王世女时年豆蔻,跟着爹爹还有几个将军在营里习武,面阔随了母亲的女子男相,眼睛与体魄反倒更随爹爹,目光凛凛,姑娘家家肤色麦黄,身量强健,穿了身藕荷色织纱罗裙,三两下提起裙子从马车上跳下,对里头喊道:“你俩快点吧,我爹有什么好怕的!”
“我叫人给你娘报信了,你这副骨头迟早要做做。”陆云起对自家闺女哼了一声,转头看向马车里的俩姑娘,“快些吧,你俩再不下来,是准备本王把你俩带到陛下面前去?让陛下来料理你俩?”
“别,让陛下笑还不如让您笑呢。”里头窜出来一个少年男声,马车里的另外俩人总算下来了。
在边上伺候的祝若芳目瞪口呆。
她默默地跟在相王后头,陆云起领着后头三个孩子去竹轩管教,她守在东厅的门外,在相王眼里今儿就是小孩儿调皮,她这个掌家的女史听了就听了,里头娇惯闺女的相王憋了半天才能骂出来俩句。
祝若芳这些年经事太多,太子殿下沈平章帮沈相和世子沈以一在园子里给玉兰瓜的花朵授粉,仨人弄得在泥里打架似的;
世女陆知楼非得在竹轩开课教弟弟和平津侯世子段豫宗如何骗小娘子,来偷听的徐舍人和钱御史特特带了炭笔写书记,然后编了本《信阳县主骗小娘子的一百种方法》传阅遍整个宫城,世女被陛下嘲笑大孙女你说得啥鬼玩意,以朕骗小娘子多年经验,一种方法就够了——长得俊,范皇后还夫唱妇随嗯嗯嗯,妾就是因为陛下俊所以被骗的;
平津侯夫人带了对兔子来贺沈相生辰给她开荤,结果那俩兔子太活泼逃了去,当天陛下也在,皇上领着相王拽着七八个小孩儿满花园帮沈相逮兔兔。
还有什么世女某天忽然知道了自己和太子的“女儿红”“男儿红”埋在一块,非说自个这辈子不嫁人不招婿今儿就要和太子叔叔干了他俩的酒,结果沈相一楸挖下去差点把俩酒坛子都捶碎之类乱七八糟的事情,如今听到里头相王骂人,心里只想到了:
几个小主子以前跟着爹娘一起闯祸,如今总算长大,会自己闯祸了。
沈相常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沙滩上,她想想确实如是。
她刚到清河郡王府就发现了个了不得的秘密,莫看郡王爷和王妃大人进可上战场退可著书立传的,他俩其实都懒得很,一个比一个懒得管家,庭悦还傻乎乎地问祝若芳:“祝良侍,您不是过来帮我管家的啊?这玩意还要我和夫君自个来的啊?”
李居文做到中书令,李家三十来口人他还自己管家呢!王府统共俩张嘴几块田一个嫁妆铺面啊!
她本来早做好了自己在清河郡王府待个十天半个月就被王妃大人彻底夺权继续回紫兰台做外殿女史,没想到郡王爷更离谱,悦儿管个鬼的家,本王来管就成。
祝若芳极诧异地欣赏他俩不经产业,不置农田,闲着没事干就去外头淘宝,今儿拍个好墨,明儿抢把好剑,每回发俸禄王爷王妃就跟没见过钱似的一定要去朴珍斋大买,弄到后来她都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您二老别造了,奴婢管还不行吗。
女皇传了她一回,晓得清河郡王府这个情状直叹道那你便多操劳些,顺便带带行止陪嫁过来的婢子,府里有什么大动静,你记得给朕报过来。
祝若芳年纪轻,没领略过女皇当年和胡如玥的那种风流,有回实在忍不了了过来和女皇告状,庭悦和陆云起轮到了一次共同的休沐,当天庭悦梳了个闺阁在室女的垂挂髻,着的也是闺阁姑娘的衣裙和郡王爷手拉手去竹轩看公文。
女皇听到感慨了两下,这俩休沐还记得朝务,不是好事吗。
她开始也以为是好事,他们上午是在看公文,后来用午膳的时候郡王爷就笑,郡王爷一笑王妃大人也笑,俩人用了一半就叫人撤桌,而后把仆从们全赶走。
番外:若芳(1/3),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